臺灣吧創辦人謝政豪:年輕就是爛命一條,除了不睡覺之外,我們沒有東西可以跟別人拚

期待臺灣吧的熱切,讓人想起小時候看十萬個為什麼的快樂,和第一次看親手製作的水火箭升空的驚奇。不是動畫團隊,更不是廣告公司,臺灣吧創辦人謝政豪要告訴你,什麼是臺灣值得期待的未來。

Mar 26, 2015

文/Zou Chi

「哈囉大家好,歡迎光臨臺灣吧。」

咦?幽默的配音,充滿臺灣風味的可愛角色,這不正是每個月一號晚上八點一到,每條大街小巷、每個人的心裡都引頸企盼的臺灣吧Taiwan Bar嗎?從第一部作品—動畫臺灣史初試啼聲開始,創立不到一年的臺灣吧,早已創下各種行銷奇蹟。不僅成為媒體寵兒,更讓數以十萬計的網友每個月癡癡守候在螢幕前,只為了等待一次七分鐘的痛快。

這股期待臺灣吧的熱切,讓人想起小時候看十萬個為什麼的快樂,和第一次看親手製作的水火箭升空的驚奇。然而,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好奇和熱情變成分數與量尺,我們不再期待每一次的學習?又是什麼原因,讓我們即使握著最新的智慧型手機,擁有上一輩想也想不到的網路資源,卻怎麼樣也無法創造一個屬於臺灣的品牌,狠狠打進世界?

不是動畫團隊,更不是廣告公司,臺灣吧創辦人謝政豪要告訴你,什麼是臺灣值得期待的未來。

「曾經覺得想救臺灣就要出國」對臺灣的信心,讓他選擇留下

臺灣吧的共同創辦人謝政豪,從小在新竹科學園區長大。認識他的人都知道,謝政豪還有一個廣為人知的名字—DJ Hauer,因為他從小就熱衷音樂,唸臺大農經系時期開始更當DJ、玩音樂,也曾加入好友的影像製作團隊參與製片。

當時的影像團隊裡,聚集著一群對未來充滿理想,也對臺灣日漸萎靡的產業與社會憂心忡忡的年輕人。在影像製作團隊解散後,謝政豪曾經想像自己會繼續出國追尋DJ夢,同時累積做作品輯、建立起國際知名度,再回到臺灣創辦音樂公司,以母雞帶小雞的方式建立一個金字塔型的音樂經營模式,培育能創造產業新價值的音樂人才。

「這個原本在臺灣業界闖蕩的團隊之所以會解散,是因為我們達成了一個共識-『要救臺灣最快的方式,就是出國』。」謝政豪在過程裡發現,儘管許多團隊爭取到政府補助拍完了作品,卻沒有帶來新的工作機會,也因為自身的成敗早已自顧不暇而沒有時間思考產業規模,遠遠不及李安回臺灣拍了一部〈少年Pi的奇幻之旅〉帶來的深遠影響。「所以才會想,從國外帶回來新的技術、新的資源和新的經驗,是不是才真的能救得了臺灣?」

這一個「出國取經,意在中土」的夢想,對謝政豪來說,曾經是年輕人想拯救臺灣最快的方式。直到2014年3月18日,嘣的一聲,立法院的鐵門倒了,臺灣青年佔領了國會。學運的刺激讓謝政豪開始思考,「經歷了反媒體壟斷、萬人送仲丘和330反服貿大遊行,前前後後好幾十萬人上街頭抗議,為何仍解決不了事情?臺灣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裡?」

「因為不清楚這塊土地的歷史,讓臺灣人不知道自己是誰。」學運的契機,讓謝政豪決定留在臺灣創立臺灣吧,也讓他確定了創業第一步要走的方向—自己的歷史自己寫,用吸睛的動畫介紹臺灣史。他深信,唯有清楚認識到臺灣歷史,臺灣人對國家的未來才能有清楚的方向,也才能更積極地往前邁進。

臺灣已經沒有時間可以浪費,自己的機會靠自己創造

從出國取經到留在臺灣創辦業,這劇烈的轉變不僅只源自學運的刺激,從謝政豪的個性裡,我們不難發現更多線索。「在當時決定出國救臺灣的夥伴裡,我算是暴民性質最強的一個。」謝政豪自認從小受的教育和其他24歲的年輕人沒什麼不同,一樣背過三民主義、一樣要升旗敬禮,但不知道為什麼,他就是特別關注民主社會的價值。「我從小就喜歡拆解民主,因此更能體會這些彷彿空氣般理所當然的權利,在當初爭取的過程裡有多麼困難。我發現國家認同、民族共生和言論自由,是臺灣社會最重要的價值,需要被保護。」

「當今天臺灣要進入市場跟別人競爭,族群共生、言論自由和民主就是我們的優勢,這些都可以當飯吃;如果言論自由不能當飯吃,臺灣吧的影片為什麼會成功?這三項優勢是我的所有,當有別人想奪走的時候,我會和你拚命。」族群共生、言論自由和民主,是謝政豪身為一個臺灣人最自豪的地方,也讓他相信,臺灣還是很有機會。

而在新竹科學園區的成長經驗,則讓謝政豪目睹臺灣科技產業沒落的過程,也讓他發現,臺灣已經沒有時間可以浪費。「高科技的背後代價是水、電和環境耐受力,並不適合資源有限的小島臺灣。那臺灣可以玩什麼呢?十年前我們有周杰倫、有康熙來了、有星光大道和超級偶像,但現在我們每天看中國好聲音、愛奇藝和甄嬛傳。臺灣曾擁有的流行文化都轉移到了中國,我們沒有在自己狀態最好的時候做投資與創新,所以我們失去了。」

除了鋒頭不再的流行文化,習慣代工的生產者心態,也讓臺灣始終打不進通往世界的路。謝政豪舉臺灣吧的第一個作品動畫臺灣史為例,「過去從來沒有臺灣人定義要如何從動畫賺錢。我們從五十年前就是美國、日本動畫公司的代工廠,然而這麼多年過去,卻從來沒有從品牌、行銷、編導、製作和角色中賺到任何一毛錢。這不是很奇怪嗎?」

但是,他也相信臺灣還沒絕望。「在數位內容這條路上,臺灣還有機會成為領航者。與來勢洶洶的中國相比,我們贏在文化底蘊、格調、言論自由和對版權的重視,但中國正急起直追,臺灣不能只是抄襲他人的成功經驗,應該將作品發展到極致,再推廣出去。」於是,臺灣吧決定自己拿下數位內容領導權,臺灣動畫史透過商品販賣、角色授權、產品授權和片頭贊助等方式,從創業一季就開始有穩定收益,甚至也將「臺灣」塑造成能外銷的產品,將臺灣的優勢推展到國際。

臺灣吧名字底下的奧義:我們是臺灣各種吧,要來重新定義新媒體

儘管第一個作品從史學教育出發,但單單一句「用動畫讓你認識臺灣史」,並不足以形容臺灣吧藍圖裡的世界。歷史只是其中一條偉大航道,「重新定義新媒體,藉由新媒體來翻轉教育、娛樂與動畫等各個領域的既有思維與作法」,才是謝政豪眼裡的大秘寶。「新媒體一詞已經出現很久了,但臺灣仍停留在琢磨如何使用新科技,沒發現真正的重點是心態上的轉換;要從網路原生世代的使用者習慣出發、抓住他們的視線,才是成功的作法。」

以動畫臺灣史為開端,謝政豪的遠程目標,其實是用新媒體來翻轉教育,他稱之為「大抓周計畫」。他希望未來教育中的每一種課程,都能有一套像動畫臺灣史般的數位互動內容,都能創造出一個品牌、一套角色,聚集一群同樣熱愛該學科的觀眾。讓每一個小朋友都能在兩週內,看完每一個系列的第一集;再花兩週,把其中一兩個他愛上的系列仔細看完。「我可以讓一個14歲的小朋友,在一個月內決定要成為什麼樣的人,並初步探索網路上無窮無盡的知識,同時在網路上找到一群可以討論和玩耍的好朋友,一起尋找、一起成長。」

這條聽起來還沒人走過的路,謝政豪如何確定前方方向?他說,並不是自認自己會成功就一股腦下去做,需要兩三年的時間,透過各種練習與實驗來確認大抓周的可行性。「未來臺灣吧所執的每一項計畫,都像是一條線。當每項計劃的觀眾之中,都有一定比例的回饋告訴我們『謝謝,我找到我想學習的方向。』你就能知道這些線湊在一起,會成為一個有整體效益的面。」儘管看好遠景,但謝政豪相信唯有透過不斷地嘗試與修正,才能引導出大抓周計畫最深遠的影響力;也唯有透過各項計畫的累積,才能建立社會對臺灣吧的信任,願意投注資源讓他們大膽嘗試。

一點天才和經驗累積的直覺,抓住全臺灣的眼球

然而,在觀眾注意力分散的網路上,是什麼讓謝政豪有自信能抓到觀眾的眼球?他說,這是一種天分,更是要靠經驗累積的直覺。從小就喜歡拆解民主等價值的個性使然,謝政豪過去擔任音樂製作人與影片製作人時,也會習慣性地分析每一部影片、每一則社群發文背後的目的、達成的效果和耗費的成本,讓他累積出掌握透過現代人喜好的敏銳嗅覺。「網路好玩的地方就是會讓人覺得What The Fuck,當你的東西不再讓人驚喜的時候,他就不網路了。」他相信,太過鑽研「使用者經驗」會把自己限制在框架裡,透過直覺設計出不要太複雜精細的網路行銷方式,受眾的反應往往會是最好的。

「很多臺灣吧的讀者會告訴我們,想要每周看一集、想要一集只有十分鐘,但他們真的這麼想嗎?如果你觀察過臺灣吧的作法,會發現我們堅持讓每一個議題都有足夠時間發酵,第一天影片、第二天媒體報導、第三天角色,然後第六天第七天補充一點教材,這樣機械化的模式已經維持兩三個月,效果非常好。」搶眼的影片點閱率、分享次數、引發的效應和周邊商品銷售數字,證明臺灣吧的行銷手法是可行的,而謝政豪也相信,臺灣若真的要發展新媒體,將會需要更多擁有敏銳直覺和天分的社群經營人才。

規模不夠大、影響力不夠遠,別來找臺灣吧

由謝政豪帶領的臺灣吧,有自己的野心,更有放不下的堅持。「能用新媒體定義整個產業的計畫,我們才有興趣執行。」規模夠大、影響力夠遠,是臺灣吧產製的數位內容必備的要素。也因為他們對自己的高標準,讓他們從動畫臺灣史開播以來,婉拒了99%來自外界的合作提案。「臺灣的動畫或新聞產業習慣速成,雇用一群導演、剪接和動畫師,案子來了就組成團隊,結束後就拆夥,模式像打卡上班。」但是臺灣吧的成員彼此間需要長期奮鬥磨合,僅僅是一支廣告不足以展現他們的優勢,包含了數位內容產製、角色與社群經營的全方位服務,才能讓臺灣吧達到100%的發揮。

「以故事臺北為例,原本行銷公司找上臺灣吧,只是希望我們拍一支迪化街二十周年的廣告。但臺灣人對以往有花博才拍花博、有運動會就才拍運動會廣告的業配行銷方式已經麻木,要透過全盤的城市行銷規劃,說出故事引起人們的好奇,創造像KUMAMON(日本熊本縣吉祥物)一樣能行銷全球的角色讓政府對你欲罷不能,才是長遠之計。」於是臺灣吧成功地將原本孤零零的迪化街廣告提案,放大成包圍整個大臺北的行銷計畫。他們要人們記得,臺灣吧不是廣告公司,也不是製作、動畫和歷史團隊,而是新媒體公司,要讓各種產業都颳起全新的數位內容風暴。

呼叫夥伴!想改變體制,臺灣吧需要你的幫忙

許下「讓臺灣成為全球數位內容的燈塔」這樣的豪願,難道不擔心力量有限?謝政豪說,臺灣吧的目標並不是扛下所有的事,「我們將重心放在改善臺灣的娛樂、傳播跟教育三大領域。臺灣吧只會堅持自己專精的部分,同時呼朋引伴,連結每個領域的每條線,來達到全面性的影響。」

謝政豪舉翻轉教育為例,「為什麼翻轉教育容易失敗?因為許多人都只改變了教育的一個點。」當今天想用新媒體的方式帶來改變,不能只重視一個問題,必須有全套方案的支撐。從課本、教案、教師到教學環境,都需要團結一氣的對策才能深入核心。「我們可以聯合故事、泛科學和讀冊這些各司其職的夥伴,大家一起用自己擅長的方式將教育包圍,而臺灣吧負責的就是製作和行銷來影片抓住受眾的眼球。如果要改變整個體制,需要很多很多人的力量。」

當我們問起為什麼這麼執著要改善教育?謝政豪說自己是網路原住民,從小就會喜歡上網自學,但直到2014年初他才突然意識到,為何網路上有用的資訊幾乎都是英文?靈機一動的他觀察到網路學習的中文化市場需求,遇上後來三月學運的推波助瀾,讓動畫臺灣史計畫一推出就大受好評。

臺灣吧用動畫臺灣史定義了一種國高中的授課模式,而故事臺北則定義了城市行銷,接下來他期待團隊繼續創造化學吧、地理吧、故事台南或是故事高雄,更歡迎其他人複製臺灣吧的行銷模式。「像動畫臺灣史是由林辰編劇,儘管背後有紮實的歷史數據,講述的仍然是他的觀點。只有當越來越多人投入不同的看法,做和臺灣吧一樣的事,數位內容市場才算真正成熟,社會才會願意將更多資源投入其中。」

臺灣不是缺少人才,只是缺少發揮空間

成立不滿一年的臺灣吧,不久前才剛結束一波徵才,其中製作人、主持人(announcer)和社群媒體經營者,是他們迫切需要的人才。「臺灣吧的徵才很有趣,我們發現在這樣的產業裡,學歷、認證和經歷都正在崩毀。第一關看作品輯拚高下,第二關面試測驗熱情與配合度,最後把所有通過面試的人集合在同個空間,請他們用48小時的時間製作出一個成品,自由組隊、題目自訂,甚至有一筆預算。」

徵才的結果沒有讓謝政豪失望,「我本來就知道臺灣有許多強者,只是沒有伯樂。領低薪、被壓榨的結果,讓他們變得膽小。」臺灣吧在徵才時碰到最大的問題,並不是缺少優秀人才,而是許多有才華的人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興趣能當作正職,充滿顧慮與擔心。「很多人過去只把做影片當興趣,靠其他社會上主流的工作養活自己,甚至有人不期待支薪。」面對這些迷惘的年輕人,謝政豪只是堅定地告訴他們,你可以依靠自己的熱情而活。

下一步,臺灣吧預計在2015年開設五個固定節目,並在年中第二波徵才後擴編成一個20人團隊。以往不受人們重視的節目製作人、目前仍然沒有任何科系能夠訓練的社群經營者,和各式各樣不同領域的主持人,他們都張開雙手熱烈歡迎。

年輕人!別想著偷懶與舒適,那是有錢人的權利

24歲就創業的謝政豪,同樣聽見現在社會對年輕人的批評:沒有溝通能力,無法承受壓力。但是對謝政豪來說,並非年輕人真的比較差,而是上一代不了解我們的語言、邏輯和溝通方式;而喜歡透過網路嘗試各種新事物,也不能和抗壓性低劃上等號。「上一輩的觀念是,只要有機會就一直爬、一直爬,爬過去了就是你的;但對現在的年輕人而言,不但爬過去也未必是你的,而且,為什麼不能選擇征服自己有熱情的事物?」

儘管為年輕人被貼上的標籤打抱不平,在謝政豪創立臺灣吧的過程裡,他仍然發現許多臺灣年輕人共同的缺點。「很多人做不到『先從他人想起』,常常想幹嘛就幹嘛,但這些『幹嘛』的背後並沒有任何目的與意義,也從不考慮他人是否會受到影響。」

謝政豪認為,忽略他人感受的習慣,也間接影響到這群年輕人出社會後做出的商業決定,讓他們先入為主覺得消費者就該按照他的設計去購買、去使用,卻忽略世界並不會繞著自己打轉的事實。「為什麼人家願意提供原本不存在的資源讓臺灣吧創造故事臺北?因為我們看見對方的需要—讓政府印象深刻、讓政府有面子、讓自己能得到下一個標案。」

從合作對象的需求切入進而達到雙贏,也是賭上一切創業的謝政豪一直小心翼翼緊守的規則,因為他知道白手起家的自己沒有輸的資格。「偷懶、舒適跟豪邁,是既得利益者才能做的事情。不要喊累,年輕就是爛命一條,除了不睡覺之外,我們沒有東西可以跟別人拚。」面對得來不易的資源,一股拚勁讓他平均每天只有三、四個小時的睡眠,每一刻都在與自己和時間賽跑;也是這股毅力,讓他比一般人起步得更早,目光也放得更遠。只為了有一天,讓臺灣和自己,都能被世界看到。


責任編輯:鄒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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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簡介

現職:薩泰爾娛樂股份有限公司執行長
關心領域: 教育 、新媒體

人稱 DJ Hauer,薩泰爾娛樂股份有限公司執行長,臺灣吧 Taiwan Bar 共同創辦人,臺灣各種吧有限公司執行長,動畫臺灣史製作人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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